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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铂 叫一声“神童”太沉重
宁铂带着“神童”的光环走进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时候,我还没进校门,可是已经被大人们讲述的有关他的种种奇迹惊倒。那是一个刚吹起“向科学进军”冲锋号的年代,不过在民间,“知识就是力量”或者“知识改变命运”往往被解读成更容易操作的公式: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。”于是除了宁铂等人之外,《中国青年》之类杂志还向人们讲述了大量此类事迹:某某背下了一整本的英汉科技词典,某某成功的秘诀是高中就钻研过《大代数》……许多年后的今天,这一套早已不再时髦,背得下一整本的托福、GRE词汇固然还是许多孩子的目标,但报纸宣传的,却更多是某某十几岁就成了身价百万的明星,某某八九岁就写出了“中国版《哈利·波特》”。
“神童”、“神童”,关键在于这个“童”字,儿童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么?很少,就“神童”来说尤其少。每一个“神童”背后,都站满了比他们本人更渴望“神童”效应的大人:家人、老师、领导、记者、商人、专家、看客等。古往今来,在重压下黯然失色“泯然众人”的,又岂独一个方仲永呢?
扯得远点,沉鱼落雁、闭月羞花,难道一定是史上最美的四人?且不说美的标准因人而异,就算有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标准,海选一下的话也未必就是这四个人啊。其实稍稍想一想就不难明白,“四大美人”概念的推出无非时也、势也、命也、运也,时势不但造英雄,时势也造美人、造神童。历史上每个时段都有其造神需求,而20世纪70年代末的传说就是宁铂这样的“知识神童”——与此前的大跃进、此后的气功大师相比,放卫星的方式虽然不同,放卫星的实质却无大异。多种观念丛生的今日,人们一方面仍然制造哈佛女孩、基因女皇,另一方面又深陷“小燕子”、“神仙姐姐”的偶像光环之中。
如果造星、造神的心态持续膨胀,那么完全可以预料到,一个宁铂不见了,千万个哈佛男孩女孩站起来,一个“小燕子”过气了,千万个神仙姐姐神仙哥哥站起来。同一个人,不同时期也可以被塑造成不同的奇妙形象。记得90年代中期有人采访宁铂,当时他说业余时间主要是练气功和钻研古代儒家、道家、佛家等著作,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又有人认为,他当初没去研究国学是可惜了?“神童”最大的悲哀,可能并不是未能如他人如愿进化为一个“神人”,而是用半辈子的时间证明自己没有做成更喜欢、更擅长做的事情。宁铂曾表示,他最想过普通人的生活。其实聪明如他、有想法如他,又面临的最大问题,并不是能不能做普通人,而是能不能有一颗平常心,做一个正常人。 |